英国脱欧经济影响分析报告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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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23日,英国脱欧公投通过,给国际金融市场带来剧烈波动。当日英镑兑美元下跌8.8%,欧元兑美元下跌2.7%,带动美元指数上涨2.5%;英国富时100指数下跌3.1%,美国标普500指数下跌3.6%,中国A股市场也受到牵连,上证综指下跌3.2%。此后,整个英国脱欧谈判都牵动着全球金融市场的神经。当前,脱欧谈判接近尾声,随着英国议会于2019年1月15日和3月12日两次否决脱欧协议,脱欧进程的不确定性显著上升。英国脱欧将对英国、欧盟甚至全球的政治和经济前景产生一定的冲击,也可能会引发全球金融市场的动荡。

目前,我国金融市场正开启新一轮开放进程,中英金融合作也较为密切,英国脱欧这一重大事件很可能对我国金融市场稳定和中英金融合作前景产生间接或直接的影响。预判未来脱欧后英国经济和金融市场的发展趋势对于我们做好相关风险防范工作至关重要。基于此,本文在回顾英国脱欧进程和对英国经济金融已有影响的基础上,梳理综述了英国央行和财政部对于英国脱欧经济前景分析的两份重要报告的相关内容,以期为未来我国资本市场开放政策的制定提供参考。

一、英国脱欧进程

(一)启动脱欧阶段

2016年6月23日,英国公投以“脱欧”支持率51.9%的投票结果拉开脱欧序幕。次日,卡梅伦宣布辞职,特蕾莎·梅接替其担任英国新首相,成为推进脱欧进程的关键人物。2017年3月28日,按照《里斯本条约》第50条,英国启动为期两年的脱欧程序。

(二)脱欧谈判阶段

在经过近两年的协商,英国政府于2018年11月14日公布了脱欧协议草案(Withdrawal Agreement),主要涉及关税、工作与营商环节、经济义务、公民权益以及北爱尔兰边境问题等内容。

在2018年11月25日召开的欧盟特别峰会上,英国与其他27个欧盟成员国一致通过了脱欧协议草案。按照此前约定,英国正式脱欧的时间点为2019年3月29日,脱欧后的英国有21个月的过渡期,到2020年12月31日,英国将彻底脱离欧盟。虽然欧盟方面已经通过脱欧协议,但是仍需获得英国议会投票通过,以及欧盟其他各成员国分别表决通过该协议才能生效。

当地时间2019年1月15日晚间,英国议会下院以大比例票数否决了英国政府与欧盟达成的脱欧协议。1月29日,英国议会下院就一系列退欧相关修正案进行表决。避免无协议脱欧的议案获得通过,但备受瞩目的延迟退欧的议案被否。3月12日,英国议会下院再次否决脱欧协议,同时于3月13日再次表决反对“无协议脱欧”。面对既反对无协议脱欧又否定当前脱欧协议的僵局,议会下院于3月14日投票决定支持英国推迟“脱欧”。目前,欧盟对英国推迟脱欧的时间框架给出两套方案,将原定3月29日的英国脱欧时间节点最少推迟至4月12日。

二、脱欧公投以来英国经济表现

2016年6月英国公投决定脱欧以来,英国经济表现不佳。在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脱欧对英国经济的负面影响已有所显现。

一是英国经济增速呈现下行趋势。GDP同比增速从2014年第四季度的3.07%持续下降至2018年第四季度的1.33%;由于英国脱欧导致英镑贬值引起英国通货膨胀率回升,特别是2016年6月至2017年底,英国通胀率从0.5%快速回升到3%。

二是欧盟对英国贸易额呈下降趋势。英国对欧盟贸易依赖程度相对较大,目前欧盟是英国第一大出口对象,2017年英国对欧盟出口占英国出口总额之比为47.9%,已连续三年上涨;2017年来自欧盟的进口占英国进口总额之比为51.9%,已连续两年上涨。而欧盟对英国的贸易却呈现下降的趋势,2017年对英国的出口占欧盟国外贸易之比为10.9%,为2013年来最低,而从英国的进口占欧盟国外贸易之比为14.8%,为2015年来最低。

三是投资者对英国脱欧的担忧激增。Schroders基于对英国财务顾问的年度调查结果指出投资者对英国脱欧的担忧从2018年开始激增(该调查结果来自英国国内各地的400多名财务顾问)。英国90%的财务顾问表示(高于2017年的81%和2016年的71%),在未来的12个月里,英国脱欧对他们客户造成的影响是令人担忧的。相比之下,只有20%的英国顾问表示,利率上升是他们客户更为关心的问题。许多英国财务顾问也为脱欧对其业务的影响表示担忧。在这次调查中,63%的英国财务顾问表示脱欧将对英国经济产生一些负面影响(高于2017年的56%)。

另外,这次调查显示70%的英国财务顾问的客户由于担心脱欧而准备采取降低风险的行动——其中有23%的客户增加了对现金的配置。2018年,13%的英国顾问的客户已将一些英国资产从英国国内转移出去,另有22%的客户正在考虑转移一部分英国资产。

三、英国央行脱欧经济影响分析

英国央行认为,脱欧对于经济影响的整体方向是明确的,即供需的减弱、英镑汇率贬值和通胀的上升。但同时也指出在不同情景下,脱欧影响的程度存在差异。

(一)央行设定的脱欧情景

英国央行分两种情景假设分析了脱欧对英国经济的影响,包括:(1)英国与欧盟保持经济伙伴关系(Economic Partnershipunder the Withdrawal Agreement and Political Declaration),在这一情景下,2023年之前英国没有与第三国达成新的贸易协定,仍适用欧盟与第三国之间现有的贸易协定。考虑到很多细节仍有待进一步谈判,包括不同部门的非关税壁垒、劳动力流动等多个方面。伙伴关系又可以进一步分为紧密型经济伙伴关系(Close Economic Partnership)和不太紧密型经济伙伴关系(LessClose Economic Partnership)。(2)无协议和无过渡期脱欧(No Deal No Transition Scenarios),如果英国在没有达成协议、没有过渡期的情况下离开欧盟,经济面临的调整则取决于欧盟和英国政府的政治决策以及企业和公众的准备程度。考虑到英国是否适用欧盟与第三国之间现有贸易协议,进一步又分为破坏性情景(Disruptive Scenario)和无序情景(DisorderlyScenario)。

(二)与欧盟保持经济伙伴关系情景下对英国经济影响的预测

整体来看,脱欧将降低生产率进而影响居民收入和消费状况,同时,受经济不确定影响,企业投资行为也将受到抑制,虽然企业投资将在协议签署后逐步恢复,但仍然低于2016年6月的趋势水平。经济增长方面,与2016年5月趋势水平相比,2023年底GDP增速将下降1.25%-3.75%。与2018年11月通胀预期报告相比,紧密型情景下,2023年底GDP增速将上升1.34%,与此同时,不太紧密型情景下将下降0.75%;就业方面,与2018年11月通胀预期报告相比,紧密型情景下失业率略微降低,不太紧密型情景下失业率则略高;通胀方面,紧密型情景下,受英镑升值影响,短期通胀相比11月通胀预期报告较小,随后开始逐步回升。不太紧密型情景下,通胀较11月预期报告较弱,在过渡期之后,将高于11月报告预测,部分原因是关税壁垒从2021年开始生效。汇率方面,紧密型情景下,相对于当前水平,英镑在2019年第一季度升值5%。不太紧密型情景下,相对于目前的水平,英镑在2019年第一季度升值2%。贸易方面,紧密型情景下,与2016年5月趋势水平相比,2023年底英国贸易额减少2%,不太紧密型情景下英国贸易额减少9%。

(三)无协议和无过渡期脱欧情景下对英国经济影响的预测

在破坏性情景下,英国保留欧盟与第三国之间现有贸易协定的准入权。在无序情景下,英国不适用欧盟与第三国之间现有的贸易协定。整体来看,当前和未来收入增长趋弱,经济不确定性增加以及金融状况的趋紧,都会影响居民支出和企业投资行为。经济增长方面,破坏性情景下,2019年一季度GDP将下降3%,无序情景下,GDP将下降8%;就业方面,破坏性情景下,生产力增长放缓,结构性失业率上升,失业率峰值达到5.75%。无序情景下,经济状况恶化,失业率上升至峰值7.5%。通胀方面,破坏性情景下,输入型通胀相对较低,CPI峰值达到4.25%。无序情景下,英镑大幅下跌以及对欧盟进口产品征收关税,推高了进口成本,CPI将达到峰值6.5%。汇率方面,破坏性情景下,英镑兑美元汇率贬值15%,无序情景下,英镑兑美元汇率贬值25%。此外,通胀高企情况下金融条件的收紧,还将导致居民住房和商业地产价格的大幅下降。

四、英国财政部脱欧经济影响分析

2018年11月28日,英国财政部(HM Treasury)发布了《脱欧——长期经济分析报告》(EU Exit,Long-term economic analysis),根据不同脱欧模式下英国贸易关系、移民政策及其他因素的变化,分析脱欧后上述因素对英国长期经济产出的影响。

(一)财政部设定的脱欧模式

这份报告列出了英国可能面临四种脱欧模式。一是“白皮书”模式,指的是在2018年7月份发布的《英国与欧盟未来关系白皮书》中的脱欧路线,也是英国政府致力实现的脱欧模式。

二是一般自贸区模式(AverageFTA)。这种模式下,英国既非欧盟成员,也非欧洲经济区(EEA)组成部分。两者贸易关系保持零关税,但是存在非关税壁垒成本。

三是欧洲经济区模式(EEA-type)。这种模式下,英国虽非欧盟成员,但借鉴挪威模式,以欧洲经济区成员国身份留在欧洲单一市场,实施欧盟法律,且保持人员自由流动。此情形下,零关税仍然适用。

挪威模式自2016年脱欧公投以来即被频繁提及,是协议的可能替代方案。挪威不是欧盟成员国,而是欧洲自由贸易联盟(EFTA)成员,是欧洲经济区(EEA)的一部分,使得挪威与欧盟之间同样享受自由贸易,在人口、货物、服务和资本方面可以自由流动,同时保证了农业、渔业、司法和内务的相对独立,不受欧盟干涉。但挪威仍需遵循单一市场的政策以及欧盟的主要法律,而对欧盟贸易政策无发言权,并且每年还需对欧盟支付约3.4亿欧元,数额甚至超过很多欧盟成员国。

四是无协议脱欧(Nodeal)。与欧盟未达成脱欧协议,将根据WTO条款和欧盟进行贸易,即“硬脱欧”。在脱欧协议未获议会同意的情况下,英国将在伦敦时间2019年3月29日脱离欧盟。这意味着3月29日后,英国不再是欧盟单一市场成员,并将以世界贸易组织(WTO)成员的身份与欧盟开展经贸往来,只能享受欧盟最惠国关税税率,英国的贸易成本将显著上升。

(二)脱欧对英国贸易成本的影响分析

1、脱欧后英国-欧盟/非欧盟国家贸易成本变化

脱欧会导致英国贸易环境和贸易成本发生重大变化。贸易环境变化一方面体现在与欧盟贸易关系的变化,另一方面体现在与非欧盟国家建立新的贸易关系。贸易成本包括关税和非关税壁垒(Non-tariff Barriers,NTBs)。一方面,英国各个产业可能面临与欧盟和非欧盟国家新的关税税率,导致企业的关税成本增加。另一方面,与欧盟国家新增的非关税壁垒,例如边境海关手续、产品资质认证、与关税优惠相关的原产地认证等,也将导致贸易成本增加。

对于英国-欧盟贸易成本变化,报告分析并预测了四种脱欧模式下新增的关税和非关税壁垒成本。在无协议脱欧模式下,英欧适用欧盟最惠国税率,即欧盟对其他WTO国家适用且没有特惠税率协议的税率安排。这将显著增加英欧贸易成本,且不同行业的新增税率差异较大,其中制造业新增税率为当前贸易额的3%,农渔业新增税率为当前贸易额的20%。其他三种脱欧模式下,英欧将以协议方式达成零关税或仍保持互相豁免关税的现状,除农渔业外,英欧贸易关税成本将基本不变。非关税壁垒成本方面,四种脱欧模式下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的新增贸易成本存在差异。无协议脱欧模式下,货物和服务贸易新增成本均较高,分别为现行模式贸易额的6%-15%和4%-18%。“白皮书”模式下,货物贸易的新增成本仅为0-1%,与现行模式差别不大。欧洲经济区模式下,服务贸易的新增成本为1%-3%,相对其他模式较小。

对于英国-非欧盟国家贸易成本变化,报告假设脱欧后短期内欧盟与第三国的贸易协议直接转化为英国与第三国的贸易协议,因此脱欧在短期内不会影响英国-非欧盟国家贸易成本。长期来看,英国将与贸易伙伴国寻求达成新的贸易协议。报告基于全球贸易数据分析,预测脱欧后英国-非欧盟国家贸易成本变化。关税成本方面,报告预测在上述所有四种脱欧情形下,英国均会与贸易伙伴国建立自由贸易区,实现零关税。而对于其他国家,则适用欧盟的最惠国税率。非关税壁垒成本方面,报告分析在上述所有四种脱欧情形下,相对现行模式,英国与其他非欧盟国家的非关税壁垒成本在货物贸易领域将降低2%-4%,在服务贸易领域将降低3%-5%。

从监管弹性分析(RegulatoryFlexibility),脱欧后英国无须遵守欧盟法律,在贸易领域的政策弹性更大。报告综合外部机构的研究观点,认为这种政策弹性并不是在制度标准方面的根本性变革,只是意味着相对更高的监管效率。因此,报告预测在除欧洲经济区模式外的其他脱欧模式下,政策弹性变化长期来看将增加GDP0.1个百分点。

2、脱欧后英国-欧盟各行业贸易成本变化

根据报告数据,2017年英欧货物和服务贸易总额为6210亿英镑,占英国对外货物和服务贸易总额的49%。脱欧导致的英欧贸易关系变化将对英国对外贸易产生重大影响。报告主要以五个行业门类为对象,分析脱欧后英欧贸易关系变化,预估各行业新增的贸易成本。

制造业方面,脱欧主要从关税、海关手续和市场监管等方面增加英欧制造业贸易成本。例如,在无协议脱欧模式下,英欧贸易中制造业产品的关税税率适用欧盟最惠国税率,贸易成本增加额平均为现行模式贸易额的3%,有的子行业低至1%,也有的子行业高至8%。非关税壁垒包括海关手续,合规认证等市场监管,另外还包括商务旅行限制等,这些因素导致贸易成本增加额平均为10%。而在“白皮书”模式下,英欧仍保持相互关税豁免,也无需增加海关手续。在英欧监管合作和互利框架下,市场监管与现行模式差别不大,商务旅行限制也将十分有限,因而非关税壁垒导致贸易成本增加额仅为现行模式贸易额的1%。

农渔业方面,脱欧主要从关税、海关手续、检验检疫、市场监管等方面增加英欧农渔业贸易成本。例如,在无协议脱欧模式下,农渔业产品的关税税率相对现行模式平均增加20%。高昂的关税税率大幅提高了农渔业进口产品的价格,有利于英国农渔业生产者,但是却增加了英国消费者的成本。另外,新增的海关手续和检验检疫程序将延长农渔业产品在海关的滞留时间,增加产品损耗。市场监管中新增的产品认证等合规要求,也将增加贸易成本。无协议模式下非关税壁垒导致的新增贸易成本高达现行模式贸易额的15%。在“白皮书”模式下,关税仍保持豁免,海关手续和检验检疫程序与现行模式基本一致,市场监管方面可能存在部分新增合规成本,因而非关税壁垒成本增加额仅为现行模式贸易额的1%。

服务业是英国第一大行业门类,也是英国优势产业,该行业生产总值占英国国内生产总值的60%。2016年英欧之间的服务贸易额为2650亿英镑,占英国服务业贸易额的52%。脱欧对英欧服务贸易产生重大冲击,主要是新增的非关税壁垒导致服务贸易成本增加。例如,在无协议脱欧模式下,短期商务旅行限制将使得很多管理咨询顾问无法到现场为客户提供服务,跨境投资和服务活动限制使得英国企业无法投资和服务欧盟市场,专业资质互认协议取消导致英国专业人员要么面临新增认证程序,要么无法进入欧洲市场,无法进行个人数据交换则导致英欧行政管理成本增加。这些因素将导致英欧服务贸易新增成本为现行模式贸易额的12%。一般自贸区模式与WTO相比,并未对服务贸易有显著促进作用,因而该模式下新增服务贸易成本也高达9%。值得注意的是,在欧洲经济区模式下,英国仍需遵守欧盟的服务业法律,因此在服务业市场准入方面与现行模式差别不大,所以新增服务贸易成本仅为2%。

金融业是英国最重要的行业之一,行业生产总值占比为7%,从业人员约110万。在2017至2018财年,金融业贡献了18%的公司税。英国与欧盟的金融市场也紧密联系,英国银行承销了约一半的欧盟企业债券和股票发行,英国资产管理机构管理的欧洲客户资产为1.4万亿英镑资产。2016年英欧金融业贸易额350亿英镑,占英国金融业贸易额比重为38%。脱欧对英欧金融服务贸易产生重大冲击,主要是新增的非关税壁垒,特别是市场准入壁垒导致金融服务贸易成本增加。例如,在无协议脱欧模式下,“通行制度”(“Passporting”)不再适用,英国金融机构无法通过本地附属机构或欧洲经济区内的分支机构为区内客户提供金融服务。英国金融业实际上将面临严格的欧盟市场准入壁垒。英国金融机构要继续在区内经营,需要在欧洲大陆单独设立子公司。再加上短期商务旅行限制、个人数据交换限制,英欧金融服务贸易新增贸易成本将达到现行模式贸易额的13%。在“白皮书”模式下,英欧将达成“等效监管制度”(EquivalenceRegimes)以替代“通行制度”,因此金融业新增贸易成本降低为现行模式贸易额的6%。特别是在欧洲经济区模式下,由于“通行制度”仍然适用,因此金融业新增贸易成本仅为1%。

交通业包括能源和交通运输等子行业,是经济体系的基础性行业。2016年英欧交通业贸易额为680亿英镑,占英国交通业贸易额的49%。2017年各类交通工具为5500万人次英国居民到访欧盟提供服务,英国居民的相关支出为270亿英镑。在无协议脱欧模式下,英欧交通业新增贸易成本为现行模式贸易额的9%。诸如航空服务协议等独立的双边协议一般不包含在自贸区协议中,因此一般自贸区模式下英欧交通业贸易关系与无协议模式类似,新增贸易成本为5%。“白皮书”模式和欧洲经济区模式下的英欧交通业贸易关系与现行模式类似,新增贸易成本仅为现行模式贸易额的1%。

(三)脱欧对英国宏观经济的单因素影响分析

长期来看,虽然英国经济仍将持续增长,但与英欧关系现行模式相比,无论以何种模式脱欧,都将降低英国长期经济增长率。报告首先分析脱欧后贸易关系变化对英国贸易总额和经济产出的影响,其次分析脱欧后贸易关系变化对英国行业和区域经济产出的影响,最后分析移民政策变化的经济影响。在上述影响分析中,报告均假设其他经济因素和政策环境不变,采用单因素分析方法。

?1、贸易关系变化对贸易总额和经济产出的影响

在其他影响因素不变的情况下,贸易开放度变化将影响经济主体行为,特别是厂商和消费者的供给和需求决策。脱欧后英欧贸易成本增加,将在长期内降低英欧贸易总额。例如,无协议脱欧模式下,英欧贸易总额在脱欧后将降低37%,对欧出口和自欧进口总额也将分别下降35%和39%。这表明英欧贸易对新增的关税和非关税成本非常敏感,也反映英欧之间产业链联系程度非常紧密,货物和服务贸易的进出口价格弹性非常高。英欧贸易成本增加还将导致经济主体增加与非欧盟国家的贸易往来,以便替代部分英欧贸易,规避贸易成本增加。

贸易开放度变化还将通过诸多路径影响经济产出。更高的贸易额意味着厂商可以向更广阔的市场提供产品和服务,有助于提升其生产效率。更高的贸易额还意味着国内外厂商更激烈的竞争,促进专业分工、创新和高新科技应用。这些因素最终导致生产效率提升和经济产出增长,并且提升工资水平,增加消费者选择并降低产品价格。反之,贸易额减少将降低生产效率和经济产出。例如,在无协议脱欧模式下,英欧贸易关系变化导致英国贸易总额大幅减少,进而导致英国长期GDP相对当前模式减少7.6个百分点,实际工资下降10个百分点,给英国长期经济增长带来较大冲击。

2、贸易关系变化对各行业和各地区经济产出的影响

贸易开放度变化不仅影响产出水平和经济体量,还将导致不同行业资源配置和经济产出变化。每个行业的相对开放程度、每一种脱欧模式下各行业面对的新增贸易成本,以及各行业在整个经济活动中的重要性,共同决定这种影响和变化的程度。例如,无协议脱欧模式下,各行业类别的生产总值均下降,其中制造业是受影响最严重的行业类别。这是由于制造业领域英欧贸易额较高,脱欧后英国制造业将面临新增的关税和非关税壁垒成本,特别是化学、制药、橡胶、塑料、汽车及零配件等行业,脱欧后经济产出下降最多。在此模式下,占总产出比重高达80%的服务业和金融业,其经济产出长期也将下降。在“白皮书”模式下,各行业长期经济产出相对现行模式下降得较少。由于能源和交通运输行业提供的产品和服务可替代性较小,需求不会因贸易成本变化而发生大幅变化,因而脱欧后英欧贸易关系变化对交通业经济产出的影响较小,甚至其长期经济产出还有所上升。

基于英国各地区的行业分布,结合脱欧后贸易关系变化对英国各行业经济产出的影响分析,报告进一步分析脱欧后贸易关系变化对英国各地区经济产出的影响。简言之,那些与欧盟贸易关系密切的地区,那些面临新增贸易成本的行业较为集中的地区,都将受到英欧贸易关系变化的显著影响。例如,英格兰东北部地区货物出口集中,伦敦地区服务出口集中。在无协议脱欧模式下,货物出口遭受冲击、服务出口影响较小,则东北部地区经济产出受影响程度将大于伦敦地区。

3、移民政策变化对经济产出的影响

根据英国统计数据,截至2017年有350万欧盟(不包含爱尔兰)居民在英国生活、工作和求学。由于脱欧后人员不能继续在英欧之间自由流动,英欧移民协议将对英国经济增长产生影响。在非EEA移民政策不变的条件下,仅考虑有关EEA移民的两种特定情形,一是保持现行移民政策不变,二是EEA劳动力净流入数量为零。这里单独分析英欧移民政策变化在脱欧15年后的长期影响,不考虑英欧贸易关系变化,同时假设英国-非欧盟国家移民政策不变。报告预测,如果欧洲经济区的劳动力净流入数量为零,那么与现行模式相比,将导致英国长期GDP下降1.8个百分点,人均GDP下降0.6个百分点。

(四)脱欧对英国宏观经济的综合影响分析

报告结合贸易关系、移民和监管弹性等因素,分析脱欧对英国长期经济产出的综合影响。在无协议脱欧模式下,如果移民政策不变,英国长期GDP相对现行模式将降低7.7个百分点,如果EEA劳动力净流入为零,那么英国长期GDP将降低9.3个百分点。如果按照“白皮书”模式脱欧,在上述两种移民情形下,英国长期GDP相对现行模式仅降低0.6和2.5个百分点。

将影响英国经济产出的多个脱欧因素进行图示分解,可见脱欧导致的新增贸易成本,是影响英国长期经济产出的最主要因素,移民因素的影响较小。此外,比较无协议模式和“白皮书”模式,可见两者导致英国长期经济产出的较大差异,主要源于显著的非关税壁垒成本。

五、总结

无论脱欧进程启动以来英国经济的实际表现,还是英国央行和财政部对脱欧经济影响的分析,都表明脱欧对英国经济的负面影响已经产生并可能持续发酵,降低英国长期经济产出。脱欧对英国制造业和金融业等优势行业的对外贸易和行业发展也将产生显著负面影响。

从对我国的影响来看,一是脱欧相关风险对全球金融市场的冲击可能传导至境内,导致境内金融市场短期波动。如果脱欧进展不顺,甚至出现“硬脱欧”,会导致避险情绪浓厚,令英镑承压,资金或将流向具有一定避险属性的美元,利多美元,届时人民币汇率压力或将增加。同时,全球市场风险偏好可能在短期急剧恶化,拖累全球资本市场表现,进而传导至A股市场。

二是脱欧使得中英、中欧经贸关系复杂化,增加双边合作不确定性和成本。英国是全球最发达经济体之一,营商环境优良且具有接近欧洲大陆的地缘优势,而伦敦金融中心在全球金融市场具有优势地位。因此,英国在政治、经济、金融等方面对中国进入欧洲市场起到了重要的桥梁作用。英国脱欧会增加中国进入欧洲市场的困难和成本,但另一方面,中英双方的经贸合作关系可能会更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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